深秋,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黑龙江省巴彦县兴隆镇政府的一间办公室内,一场朴素而庄重的革命遗物捐赠仪式正在举行。桌面上,一件件承载烽火记忆的老物件静静陈列,纸页上的字迹历经岁月浸染,默默诉说着“活烈士”李玉安的故事。
“今天,我怀着崇敬与感念之心,将父亲李玉安的革命遗物捐赠给政府。70多年前,父亲在松骨峰战斗中浴血奋战、保家卫国,这些革命遗物是他赤诚报国的见证。战后,他深藏功名,扎根兴隆镇粮库,作为一名普通工人直至退休……”捐赠现场,李玉安之子李广义深情讲述父辈的荣光。
▲李玉安革命遗物捐赠仪式现场。
李玉安出生于河南一个贫苦农民家庭,15岁背井离乡到东北做苦工。1946年,他参军入伍,因战斗勇猛、不怕牺牲,第二年便加入中国共产党。解放战争时期,李玉安跟随部队一路南下,轻伤不下火线,先后荣立战功10次。
1950年10月,李玉安和战友们跨过鸭绿江,参加抗美援朝战争。同年11月,松骨峰阻击战打响,李玉安所在部队扼守松骨峰无名高地,死死卡住敌人南逃的关键通道。为突破志愿军防线,敌人出动数十架飞机、十余辆坦克,配合步兵轮番发起冲击。凝固汽油弹在阵地燃起漫天烈火,山头被炮火炸成一片焦土。战士们浴血阻击,子弹打光就与敌人展开近身肉搏……
李玉安在这场战斗中被敌人子弹击中,肺部被打穿、两根肋骨被打断,当场昏迷倒地。战后清理战场,战友们以为他已经壮烈牺牲,将他的名字记入烈士名单。作家魏巍在采访中,把李玉安作为烈士写入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。
万幸的是,李玉安并未牺牲。一名路过的朝鲜人民军司号员发现了尚有气息的李玉安,将他转移至安全地点。随后,战友用担架把他转运至师部卫生所,紧急实施开胸手术。由于伤势危重,李玉安被送回国内医治,先后经历8次手术才得以保住生命。
1952年7月,李玉安伤愈后仍留下不少暗伤,组织上按照伤残军人安置政策,安排他到黑龙江省巴彦县兴隆镇粮库当了一名普通工人。从硝烟弥漫的战场,转到粮仓、粮囤之间,他把身上的伤疤和获得的战功,深深埋藏。
扛粮入库、巡库护粮,数十年如一日埋头苦干,李玉安从未向组织提过特殊照顾的要求。身边同事邻里只知晓“老李头”是打过仗的老兵,却不知道他就是课文里那位“牺牲”在松骨峰的战斗英雄。小女儿上学时读到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询问父亲文中的李玉安是不是他,李玉安总以“同名同姓”搪塞过去。
直到20世纪90年代,李玉安的事迹才被逐渐“挖”了出来。作家魏巍收到消息后,专门邀请李玉安到北京相聚。得知李玉安还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,魏巍亲笔写下一封信交给他,让他转交县委,希望当地政府酌情帮忙改善李玉安的生活条件。然而,李玉安直至去世,也没把这封信交上去。
李广义告诉笔者:“父亲生前常说,阵地之上,那么多战友永远留在了朝鲜的松骨峰,有的战友刚刚20出头,连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。自己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人,功劳属于牺牲的战友,自己没有资格享受英雄的荣光,更不能拿战功向组织伸手索取。”
▲各界人士到兴隆玉安公园祭奠李玉安。 陈洋摄
据了解,此次捐赠的革命遗物包含李玉安的立功证书、历史影像、友人书信,以及他在粮库工作期间使用过的工具、生活用品等。
“这些东西放在家里,只是我们一家的记忆;捐给政府,就能让更多人知道松骨峰阻击战,记住伟大的抗美援朝精神。”李广义介绍,29年来,一家人细心保管父亲留下的革命遗物,精心守护这份红色记忆。
“如今,松骨峰的炮火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中,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仍影响着一代代青少年。”兴隆镇政府相关负责人表示,他们已同步开展李玉安生平事迹陈列馆建设工作,计划于明年9月开馆。陈列馆建成后,将通过实物展陈、图文介绍、影像播放、情景讲述等形式,系统完整展示李玉安的生平事迹,还原松骨峰阻击战的壮烈场景,让人们永远铭记“最可爱的人”,让英雄精神代代相传。